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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破锋八刀

    小院只得一进,进门便是一面影壁,影壁背后是内院和正房,左右各一间厢房,正房两侧再各有一间耳房。李沐刚一进门,一位妇人就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小沐来啦。”妇人穿得朴素,不施脂粉,看着李沐,满目慈爱。

    “大姑。”李沐微微一笑,给妇人打了个招呼,把手里的砂锅端了一端,也不等妇人回应,就走进当作灶房的厢房,把砂锅放在房里木桌上。“刚炖的莲藕肘子,热着呢。”李沐搓搓手,对身后跟来的妇人说道。

    妇人笑着点点头,给李沐整了整衣襟,说道:“小熹和你姑父在屋里,你自去便是。有客人来,好像是军中的,你也听听。”

    “军中?”李沐愣了一下。姑父王忠世代军户,一直在军中,由于不善钻营,虽然武艺不俗让军中弟兄佩服,却始终不得升迁,好不容易积功升了百户,前些年又因参加对缅作战受了伤,不得不回家休养。如今军中来人,若是征调,怕不得是让表弟王熹替父从军了。

    给姑妈王李氏招呼一声,李沐快步顺着檐下回廊走到正堂门边,就听得房中有陌生声音说:“大哥,此番出兵是皇上诏令,咱刘督府专门从临洮回来,补充川兵前往,还都是甄选了精锐战兵。督府壬辰年便领了咱川兵在朝鲜作战,地形敌情无不稔熟。况且你也知道,刘督府多谋善断,爱兵如子,向来谋定后动,不打硬仗呆仗,熹儿又跟着我,断然不使他犯险。”

    果然是来征调表弟的。李沐心中了然,大明承元制,户籍一定终身难脱。姑父一家世代军户,本来征调的应当是姑父,可姑父身有残疾已无可能随军出征,那么即便这代只得表弟一根独苗,也得从军。

    正思忖处,就听见姑父王忠对来人说:“大可,你的意思我都明白。可熹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爹。”王忠话刚起头,便被王熹打断。只听王熹清朗说道:“爹,孩儿已经十六了,总不能一直被您护着。从军报国,既是孩儿的命,也是您和表兄常说的责任。孩儿从小就听妈和舅舅讲爹的故事,就佩服爹,就想像爹一样,披坚执锐,所向披靡。让我去吧,爹。我不怕。”

    李沐在门外听着,眉头紧缩,拇指在其他手指指尖指肚一阵掐,快速盘算着:“上次壬辰年,今年丁酉年,过去六年。壬辰年是1592年,那今年就是1597年,明年结束。碧蹄馆是上次的事,蔚山战役肯定赶不上,露粱海战和川军没关系。其他也没听说有什么大战。”于是心头大定,得出个结论:“此去应无碍”。

    刚想进去插个嘴,宽宽姑父的心,却又听王熹说道:“出身仕汉羽林郎,初随骠骑战渔阳。孰知不向边庭苦,纵死犹闻侠骨香……爹,这是小时候您一直让我背的诗句。以前我小,不懂。可今天我懂得了它的真意。咱们家从洪武年就从征随太祖爷打天下,后来世代为国戍守川边,不管为官为兵,忠君报国的仗,咱家列祖列宗一个都没漏下,如今到了孩儿这代,岂敢有辱家门忠义。如今出征,且不说我天兵浩荡,倭寇必然望风披靡,就算处于险地,有大可叔叔照拂和军中袍泽勠力同心,也必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。求爹让孩儿去吧。”

    李沐伸头往堂内一瞧,就看见王熹跪在姑父面前,叩首不起。坐在下首头戴网巾,身着对襟戎服,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可叔看着地上的王熹,面带肃然,抿嘴不言。

    王忠坐在上首主位,自然一眼就看见露头的李沐,此刻却没有心思招呼这与儿子同岁,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外侄。沉默良久,也仍由儿子保持叩首,只对同僚多年的胡大可问道:“何时出发?”

    胡大可一听王忠回应,立刻坐直了身子,回复王忠:“军情紧急,旬日开拔。走运河水道,天津下船,再走陆路自辽东入朝。”

    王忠消瘦的面部紧绷,下颌突出,竟是牙关紧咬。俄而长叹一声,对着伏首在地的王熹说:“便请大可考校。若此子可堪一用,还望兄弟费心关怀。”说罢阖上双眼,干瘦细长的手指拨动着手里的念珠,一颗连不着一颗。

    胡大可见王忠不再言语,站起身来,对王熹说:“来,让大可叔看看你的功夫。”言毕就向内院走去。

    王熹撑起身子,看见父亲的样子,也不喜也不悲,转身跟着胡大可走出正堂,这才看到门旁的李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