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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梦破灭

    班里来了个新同学王春,坐在我身后与韩冬梅一桌。王春比我们大两岁,一米八的大个儿,细高身材有点水蛇腰,白净面子小眼睛,嘴唇较突出,鼻下留着黑黑的一撮小胡须,脖子上的喉结凸起得很明显,说话声调嘶哑着。

    他不爱学习,下课就擦自己的车,这台飞鸽牌自行车总是被他弄得明光瓦亮的。王春家是与我一个大队的前孤店屯下放户,听说他父亲老王是因为在单位贪污四十多块钱,犯了错误,被从省城下放这里来改造的。

    几天后我早上到校,见王春今天来得比往日都早,他进了屋还没放下书包就嚷嚷起来了:“告诉大家一个特大的好消息,大学开始招生了!”

    “咋回事?到底咋回事呀?王春你快说说!”同学们正愁着毕业的去向呢,一听这消息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立即兴奋起来,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省里嫩江大学来公社招生了,不用考试,被推荐上就能念大学。”

    王春见大家还不知道这事,觉得自己虽学习上不行,可省城人见识广这优势让他感觉到很骄傲。

    见大伙这么感兴趣,他接着又嚷嚷着自豪地说:“我哥这次上大学指标是上面戴帽来的,嫩江来招生的已经面试完,公社大队上的推荐也通过了,他马上就回省里上学去。”

    “面试都考啥题目了,难不难呀?”我好奇地想知道。

    王春微笑着,用右手抹了一下鼻子下的小胡须,得意地讲起了他哥面试的事:

    昨天早上大队干部领学校来招生的去他家里面试时,他哥王帅正站在门口喂猪,手端着葫芦瓢一把把地往猪食槽撒糠呢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王帅。”进了院,大队干部王永军指着他哥介绍道。紧接着对王帅吩咐说:“你先洗洗手,快点进屋来,这是你上大学的事省里招生的面试来了。”

    老王闻声从屋里出来,把客人让到了炕上。赶紧殷勤地点烟倒水紧忙乎着。招生人瞅着老王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的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来,在上面写了一道数学题,递给王帅。

    “你算算,这道题的结果是多少?”

    王帅接过来一瞅,上面写着“1/2+1/3=()”,这本是道最简单的分数加法题。可是他在省城上学时从未好好上过课,哪里学过分数题呀?不由的心中恐慌起来,手掐着笔不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“孩子别急,你再好好想想,在学校老师咋教的?”老王看出儿子为难了,怕他紧张,思维乱了做不出来影响到升学。

    王永军也见情况不妙,赶紧打起圆场来:“小学的课程学过太久了,孩子扔这些年兴许都忘记了吧。”

    来招生的人手夹着香烟在炕沿上往地下抖了抖烟灰,看看王帅,又瞅瞅王永军和老王,他温和地说:“不用急,让孩子慢慢做,我的题不难。”

    王帅低着头看着这张纸默不作声,这支笔似千斤重,拿在手里直晃悠,他此时心乱如麻,咋也无法算出结果来。

    其实王帅心里十分清楚,这次是父亲靠老关系托省城大学里的哥们弄来的指标。前几天公社大队上给办事的人已被父亲请到家里吃过了饭,酒桌上说好了同意推荐自己上学。昨天去公社里已把表格都填好了,要是为这道题答不上弄泡汤了,那真是太可惜。

    “王帅你寻思啥呢?抓紧填上计算结果。”老王见儿子磨磨蹭蹭的着急了,恨不得夺下笔替他填上。

    被父亲这一催,王帅脸上的汗立马下来了。他心想:“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一生的前程命运,实在没辙的话还是蒙个数吧?兴许就答对了呢。”

    于是就把这两个分数的分子和分母分别相加,把得数写在了题后的括号里,递到学校来人的手上。

    老王和王永军的四只眼睛马上盯在了来招生人的脸上,想从他的反应看出王帅的答案对错来。

    招生的人看完答案一抬头,正好撞见两人的目光,让他立即很尴尬。

    从省里来时被校长委托,嘱咐他一定要领回王帅这个新生。此次本想走个过场,特意出了这道最简单的分数题,真没想到王帅连这个都做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失望地扔掉手指夹着的烟头,苦笑着脸对老王说道:“王帅应该会做的,可能是到农村来课本扔得时间太久了吧?”

    “同志,这事关系到孩子的前途,您高抬贵手吧?”老王一听心里害怕了,赶紧为儿子求情,声音中带着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