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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、进宫

    第一章:卖身

    街头卖艺的热闹,让乾隆觉得很是稀奇,虽然以往也能看到这种场面,不过没有这次原汁原味。

    想给赏钱,谁知伸手一摸,荷包空空,里面只装了几点沉香。

    乾隆顿时有些窘迫,他可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。

    风倾玉见状,微微一笑,朝秦方颔首示意,秦方取了一块五两的银锭剪去了半边的碎银放在柳红的托盘中,约有二两重,得到柳红感激不已的眼神一枚,“谢谢老爷夫人,谢谢公子。”

    乾隆看着,有些不悦地道:“秦方你这小子名字带个方字,怎么一点都不大方?”

    依照乾隆的想法,该当多给些才是。

    秦方一愣,不卑不亢地笑道:“爷极少在市井中走动,自是对市井中的事情有所不知,这街头卖艺的多是给些铜板便已尽到心意,倘若给得多了,不但给他们带来祸患,给赏钱的人也容易被人盯上,须知财不露白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风倾玉点头道:“秦方说得有道理,爷赏他们二两多银子,也够很长时间的嚼用了。”

    乾隆听了若有所思,虽然心中还是不甚赞同,觉得有些小气。

    风倾玉不禁暗地里翻了翻白眼,这个败家子,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怪不得总是流水似的赏赐东西耗费国库。瞅了柳红一眼,风倾玉笑问道:“我瞧你们手脚俱全,并无残疾,且一身功夫极为不俗,为何不去谋取一份正经差事,只在这里卖艺为生?”

    柳青柳红武功好,个性善良,风倾玉很是欣赏他们,不知不觉便问出了口。

    说实话,她还真不想他们大杂院的鳏寡孤独被脑残连累。

    毕竟,人都有恻隐之心。

    柳红闻言一愣,见风倾玉虽带着幕笠,却举止高贵典雅,衣裳料子更不是普通人能穿的,情知她来历不凡,忙道:“我和哥哥也想找一份正经差事,可是家里孤儿老人须得照料,时时刻刻都离不开,再好的差事也没法子两头兼顾,只好在街头卖艺,赚点赏钱糊口。”

    风倾玉佯装疑惑道:“你们家里有很多孤儿老人?只有你们兄妹照料?别人就不成?”

    柳红苦笑道:“我们兄妹流落江湖,早就没什么亲人了,只是住在大杂院里,里头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老人,没人照料,倘若我们兄妹再不管他们,只怕他们都要喝西北风了。”

    就因为这些累赘,才叫他们兄妹依旧贫困如斯,卖艺的钱基本都用在了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但是他们问心无愧。

    乾隆听了大加赞赏,只有繁华盛世,才有这样的良民啊,多么的善良,多么的敦厚,都是天子教化之功,于是洋洋自得的他便道:“倒是个仗义之人。”说着眼睛看向风倾玉。

    一听到乾隆赞许的话,风倾玉就明白乾隆的同情心开始泛滥了。柳青柳红可是和小燕子那群脑残有瓜葛的,一旦和他们有牵扯,以后就说不清了,而且人家后来还会开会宾楼,自己不能把他们浮云了吧?但也的确同情柳青柳红,风倾玉只好说道:“爷说得是,这样的人已经不多见了,不知爷有什么法子?”还是抛给乾隆自己解决吧,她真的不想掺和。

    乾隆笑道:“那就赏些银钱,叫他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喝!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法子呢!光给钱有什么用?还是会继续贫困下去。

    风倾玉心里对乾隆比了个伟大的中指,然后转头对柳红柔声道:“我们家老爷心地善良,最是悲天悯人,你们兄妹如此仗义,居然一力承担许多孤儿老人的生计,我们老爷不免有些感动,想帮衬你们一二,不如你们带我们去你们住的大杂院看看再作打算如何?”

    秦方济贫是很早就做的事情,多济几个也无所谓。

    福尔康他们的算计,想必不久之后就会到大杂院了,到时候不管是威胁,还是利诱,总会想法子叫大杂院的老老少少搬走,免得小燕子和紫薇的身份在无意中泄露。至于中间会不会染血,风倾玉自己不能窥伺未来,就不得而知了。

    柳青眼睛一瞪,竟有几分凶悍,似不信他们有这等好心。

    柳红急忙拉了哥哥一把,对风倾玉笑道:“老爷夫人的好意,我们心领了,可是俗话说得好,无功不受禄,我们兄妹也算是能勉强支撑大杂院的吃喝,实在是不敢劳烦两位。”

    说着,柳红继续前行向围观的人讨赏钱,柳青不甘心地瞪了乾隆一眼。

    一番好心居然被当成驴肝肺,乾隆脸色有些铁青。

    风倾玉倒是有些赞赏地看着柳红骄傲的脊背,果然有些骨气呢!

    兰馨软软地对乾隆撒娇道:“爹,您别生气,是他们不懂得您的美好和善良,您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呢?不过您要是钱多,就给兰儿,兰儿一定会接受爹的好意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兰馨说得不错,爷就您息息怒。”风倾玉也在一旁劝解道。

    乾隆本来很生气,经过娇妻爱女一番开解,心里的怒火就散了,果然是两个不错的年轻人,贫困不掩傲骨,一般人要是听到自己给钱,恐怕早就眼睛闪亮亮了吧?“兰儿说得是,爷不和他们一般见识,不和他们一般见识。”说着展开扇子一个劲地给自己扇风。

    兰馨立刻高兴地道:“爹,那咱们再去逛逛吧,外面可比宫里有意思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,兰馨要去哪里逛?”乾隆也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兰馨道:“去好玩的地方逛呗!譬如说戏园子看戏啊,酒楼里听书啊,都很有趣。”

    风倾玉看着兰馨眼里的光芒,不禁摇摇头,弯了弯嘴角,眸子对上乾隆似乎有些郁闷的眼神,道:“好了,兰馨不许淘气,爷想去哪儿,咱们也跟着见识见识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天桥一带包括了许多热闹的地方,一家人走走停停,秦方也说些民间的笑话,倒也十分悠哉,乾隆前些日子被永琪和小燕子等人的事情弄得疲倦之极,自觉很久没这么爽快了,一路上抱着永z不断哈哈大笑,对路边各色小摊都兴味十足。

    眼见天色将晚,玩了一整天的他们都说着该回去了,秦方忙去叫人准备车轿。

    “爷累了?就先歇歇吧,车轿过来还得好一会子呢!”风倾玉见乾隆微带疲倦,想起他到底也快五十岁了,就关切地扶着他到就近的茶摊上坐下。

    乾隆点点头,可不是累了。到底也不能和年轻人相比了,这五十知天命,明年万寿节自己就五十岁了,可眼下子嗣还依旧如此凄凉,永琪又那么不着调,低头看向永z困得在自己怀里打瞌睡,还好,皇后还给自己生了三个嫡子,永d也是能成大器的。

    风倾玉虽明白他的心思,但是自己当然为自己儿子打算,也不好安慰他脆弱的心灵。

    “咦,前面吵什么呢?”乾隆四处张望的时候,忽然眉头一皱,今天见到天桥一片盛世繁华的景象,极少有人闹事的,所以心里很高兴,怎么现在反而就发生了事情?

    风倾玉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?望了一眼前面围观的人群,好像真是有人在吵些什么,隐隐听到女子的尖叫声,竟有点强抢良家妇女的味道,便道:“爷理会他们做什么?市井之中总会有些互看不顺眼的人,爷管天下事,这些小事也不用爷出面。”

    乾隆好奇,一边点头,一边就叫跟着的侍卫去看个究竟。

    可巧这侍卫正是皇后二哥景德的长子乌拉那拉氏云深,这几年乌拉那拉氏家族低调做人,从不惹是生非,云雅虽做了皇子福晋,也从来不恃宠而骄,更别提会拿皇后做倚仗了,所以乾隆大感欣慰,便赏了云深一个御前侍卫的缺,云深一直都做得尽职尽责。

    云深去了片刻便即回来,脸色有几分诡异,偷偷瞧了乾隆一眼,又看了风倾玉一眼,才一板一眼地道:“爷,前面有个歌女卖身葬父,叫价五十两,平常人哪里买得起?偏偏她又不愿意跟一个欲买她的八旗子弟走,所以拿着琵琶追着那位八旗子弟满街打,口口声声说是那个八旗子弟害死了她爹,然后被硕王府的皓祯贝勒碰见了,正和那位八旗子弟打架。”

    乾隆听完,不知怎么着,忽然想起白吟霜那张叫他恶心的脸来,浑身打了个哆嗦,道:“皓祯好大的胆子,永琪放了他出来,爷看在硕王府的面上没和他计较,怎么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卖身的歌女打架?”果然是难成大器,明天一定要训斥岳礼教子无方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云深垂手不语,心里暗生鄙视。

    风倾玉眼珠子一转,难道没了多隆,也有别的八旗子弟因为和皓祯打架弄死了白老爹?

    乾隆既然没追问的意思,风倾玉当然也不会问。

    看到秦方已经叫来了车轿在前方,风倾玉叫云深从乾隆手里接过永z,自己和兰馨扶着乾隆过去,街上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,车轿停在前方就不用回头了,因此一行人穿过人群,即将走近车轿的时候,乾隆就觉得腿被人抱住了,低头一看,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姑娘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娇容,哭喊道:“大爷救救吟霜,吟霜甘愿做牛做马服侍大爷!”

    风倾玉定睛一看,不是别人,正是白吟霜。

    乾隆下巴一抽,面色冷怒,他或许偶尔会抽风一下,见到可怜的人就立刻生出一些怜悯之心,但是不代表他自己被人当作攀龙附凤的大金龟,而且本就极其厌恶白吟霜,现在她居然敢抱着自己的腿哭可怜,自己岂能叫她缠住?

    风倾玉眉头一皱,没想到这白吟霜的眼睛可真尖,居然直接跑到这里来缠着乾隆。

    前面皓祯好像还正在和某位八旗子弟打架吧?

    啧啧,这白吟霜果然天性凉薄。

    第二章:进宫

    乾隆一脚飞起,就要把白吟霜踹开,结果那白吟霜的手臂就像是蛇一般,紧紧地抱着乾隆的腿,乾隆怎么挣也挣不开,不由得龙颜大怒,叫道:“来人,把她拉开!”真是晦气,居然还会碰见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歌女,上次真该直接处死。

    云深眼疾手快,把永z交到兰馨怀里,左手飞指在白吟霜肩头一点,令她双臂酸麻,顺手从将她乾隆身边扯开,乾隆顺势就给了她一个窝心脚,再次踢飞了。

    白吟霜倒也坚强,一口鲜血喷出来,依旧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兰馨沉着脸道:“你是什么东西?敢碰我阿玛?”真讨厌,一副狐媚子的相貌,一看就知道是想来勾引皇阿玛的,真是坏蛋。

    那白吟霜真有一股子韧劲,被踢飞了便爬回来,使劲磕头哭道:“吟霜丧父,为让父亲入土为安,还求爷赏几个钱买了吟霜去,吟霜什么苦头都能吃,洗衣做饭、唱歌解闷,都能做到,一定会把爷伺候得舒舒服服。”她终于见到这位天神了啊,她一定要紧紧地跟着这位爷,才会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。皓祯这个贝勒,怎么能和皇上比?

    白吟霜对自己的美貌和才华很有信心,富察皓祯可都为之心动不已呢!

    乾隆满面怒色,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,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看热闹了,交头接耳议论纷纷,好面子的乾隆能不生气吗?好端端地逛街居然爷也会被人缠住。

    “伺候得舒舒服服?呵呵,真是比青楼女子还下贱啊!”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五十两,够老子买好几个黄花闺女了,她一个歌女也敢这么叫价?”

    “嘿,我看哪,哪里是为了孝道卖身葬父的,明摆着是想攀龙附凤,找个有钱的公子爷做屋里人,享受那荣华富贵。不然天气这么热,怎么可能把老爹的尸体放在街头好几天?三天前我就见到这歌女抱着琵琶哀哀怨怨地这里唱歌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,要不是刚刚打架的公子长得不是很英俊,恐怕她早就跟着走了!”

    “想当婊,子,还想立牌坊,说什么卖身葬父以示孝道,真是笑话!我看哪,她是巴不得立刻爬上男人的床!”

    话语粗鄙,听得风倾玉眉头一皱,急忙叫容嬷嬷堵住兰馨的耳朵,免得教坏她。

    乾隆越听越恼怒,而那刚刚和某位八旗子弟打架完毕的皓祯贝勒,顶着鼻青脸肿的容颜,朝四周咆哮道:“我不准你们这么侮辱吟霜!她是美好善良孝顺的梅花仙子!”

    众人听了,不由得一阵鄙视。

    看来那歌女还真是钓上了大金龟,那可是亲王府的贝勒爷为她打架的呀!

    乾隆拂袖道:“景娴,咱们回去。”率先上了车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风倾玉也不言不语,反正白吟霜惹怒了乾隆,自有乾隆料理。她与兰馨上了车,云深小心翼翼地把刚刚抱到自己怀里的永z递到风倾玉怀里,笑道:“姑姑,您和爷回宫,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。”

    风倾玉点头道:“处理得干净些,别叫外人看笑话。”

    马车朝皇宫驶去,那个白吟霜居然大叫云深非礼,趁着皓祯咆哮着和云深纠缠的时候,抬腿就跟着乾隆的马车后面追,额头上的白孝布条迎风摆动,带着一股常人所没有的耐力,口里叫道:“大爷,等等吟霜,等等吟霜呀!”就这一次机会啊,万万不能错过。

    要是错过了,那就是一生的幸福呀!

    见到白吟霜跟着马车跑,皓祯顾不得和云深纠缠了,拔腿就追。

    云深暗地里摇摇头,飞身而去,肘抬手刀落,白吟霜顿时陷入昏迷,被追上来的皓祯抱住,愤怒地道:“乌拉那拉云深,你居然敢把吟霜打昏,我必定不饶你!”我可怜的吟霜,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你?

    “皓祯贝勒,亏你还认得我是乌拉那拉云深,居然敢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。这样无耻之极的歌女,还是你带走吧,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。”云深撇撇嘴,看着马车扬起的一道尘烟,眼里带着几分笑意,可怜的皇上,出宫游玩也能碰到白吟霜,但真的是巧合。

    乾隆的确被白吟霜气得几乎吐血。

    一回到宫里,乾隆立刻就抱着风倾玉诉苦,怒火冲天地道:“这白吟霜好不知羞耻,主意居然打到朕的头上来!那富察皓祯不是个东西,哼,找个机会,朕一定削了他的贝勒爵位,看他还敢不敢为了一个卑贱的歌女和八旗子弟打架。”

    风倾玉细声安慰:“皇上何必和那些人一般见识?不过是个卑贱之人,想攀龙附凤罢了。”

    乾隆恨声道:“朕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。”没想到八旗子弟居然堕落如斯,这也罢了,家常便饭了,可堂堂硕王府的世子,竟被一个歌女迷惑,还如此不知尊卑,幸好当初没给兰馨选他做额驸,还是皇后有远见。

    风倾玉手软的手轻轻拍着乾隆的后背,像拍一只小狈似的。

    今日可算是没白跑一趟,在京城里逛了大半天,没遇到出宫的永琪和小燕子,风倾玉虽然觉得有些遗憾,但还是玩得很高兴,毕竟今天秦方得了乾隆的许诺,将会有一个皇商的名号么。秦方做了皇商,那就掌管了宫中许多进项的生意,再也没人敢来跟他闹事。

    而且也让乾隆见识到了小白花的威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