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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安定城门大开,城中一时鼓乐宣天,家家户户张灯结采。此次却不须大帅虎堂传令下去,乃是自发。

    裘公公宇文述二人喜不自禁,办理了纳降事宜,将突厥军械马匹尽皆收缴,叫六万余人在寨中歇息,不得出外。承诺:“只待张须陀大帅回军,便放你等北归。”两人又赶写奏折,一一备述安定大捷。宇文述待罪之身,此番有望得免,折中便尤其不同,作文章一般大赞孟庆:“神勇天赋,乃万夫之敌;奇谋机巧,实鬼斧神工。臣不如也。”又赞杨坚:“我皇慧眼,数加拔擢,使其连破胡虏。大叶护窟含真就擒,万骑长阿史那献来降。”再道军情:“目下贼王处罗兵无足备,狼奔豕突,北窜康城,已落在孟将军算中。康城旬日前已为我军所破,所待者,唯处罗也……西突厥祸患,庶几可平……”

    那边孟庆忙的不亦乐乎,抚恤士兵,查视补给,叫斥候往东北先行打探消息。正事完毕,又去帅衙找张素列娃二人,含混着胡闹一番,占了些便宜。晚间,去照料那匹吃肉的黑马并野人昆仑奴,少不得恩威并济,拳脚兼施,殴打之余辅以精致茶饭。到了深夜,方才想起写奏折——此时已是不折不扣的手握兵符,不写是不成的。无奈之下去寻录事官。那官儿看见孟庆,珍而重之地捧出一只笔,正是孟庆月前给萧齐写书信用过的,笔头狼毫断去一大截,又给拔的只剩下极细的一撮,若不细看,便是一只木棍。孟庆接过,拍了拍录事官的肩头,喜道:“你倒有心。感激感激。”

    录事官“嘿嘿”的,待孟庆去的远了,方才揉着肩头喃喃道:“不谢。”

    有了趁手的家伙,,孟将军自然下笔如有神助,几条竖字排的齐整:“陛下,身体健康,万事如意。小将不负陛下提拔,打破突厥中军大寨并护寨三处,同裘监军宇文柱国降敌六万。处罗逃往康城,剩余军伍不足十万,已不成气候。数日内,张须陀上柱国来护儿大将军当传喜讯。小将在安定歇军三日,即引军东北,去杀沙钵略……”写完,又给萧齐写家书,这次横着写,越发流畅:“哈哈!小弟又要升官啦……”

    翌日,三件奏折一封家书均有火漆封好,交在传驿官的手里。这官儿不敢怠慢,择最好的骑手最快的马匹飞递长安洛阳。不过两个日夜,朝野上下一片欢腾。

    萧齐接到孟庆的家书,犹如天上掉下个大馅饼,喜得捧着孟庆的灵牌乱跑——这人不仅活蹦乱跳的,书中还说:“已做到左御卫将军,正三品的大官,手下有十万人马。”只觉落脚处踏实无比,胸怀里畅快无垠,一月来的憋闷烦恶去的无影无踪。再去看一众登门道贺的官儿,无论官职大小,高矮肥瘦,均是举止得当,面目可喜。其中张衡王世充两人更是将自己作了侍郎府的主人,收受礼物,安排座次,吩咐下人端茶送水……吵嚷了半日,萧齐使慕容三藏置下酒宴,请洛阳百官开怀畅饮,又叫惜春红词出来,奏乐舞蹈。

    众官员互相庆贺大捷,又都向萧齐邀饮,贺孟庆高升。萧齐来者不拒,一一灌进喉中。他本来没甚么酒量,推杯换盏不过四巡,便醉的人事不知。惜春红词扶进厢房,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醒来。

    萧齐醒来梳洗完毕,也不理府中杂事,也不理那处市易场所的建造公务,仍叫慕容三藏坐衙,自己整理了衣冠鞋袜,佩杨玄感赠送的玉带,骑杨坚赐予孟庆的白马,腰间再挂上嵌珠宝剑,一溜烟往西郊去了。

    这已是萧齐每日必做的功课——除去昨日宴客醉酒,一月来那处郊外小店不多不少去了二十九次。小店本就客人稀少,萧齐又生的风流,自然醒目。那掌柜的见他来的殷勤,心知肚明。嘴里虽不说破,心中倒也欢喜,若有个这样多金俊俏的公子为婿,人前人后的,那是长脸得紧。因此,虽见他与自己姑娘眉来眼去的,却不阻拦,反倒盼望着媒人登门,早成好事。

    这许多时日,大家也混的熟了。那掌柜的姓云,娶妻刘氏,生的女儿叫做云娘。萧齐一到,在马背上便叫:“云掌柜。”

    店内听见,出来相迎的却不是模样老朽的男主人,自有云娘羞答答地立在门首,半垂着脸孔接住。

    萧齐在门外拴马下料,掸拂衣帽,磨磨蹭蹭。半晌,方听得云娘期期艾艾地道:“萧公子安好。”

    萧齐忙回:“……好。你也安好。”抬眼去看,见云娘一双美眸正瞄过来,两人四目相接,均是一笑。萧齐便觉胸中砰砰乱跳,忙垂下眼,不敢再与云娘的目光牵扯缠绕:“云姑娘先请。”